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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的麦秆扇

pujiang.com.cn　　发布：2008-6-30 9:04:42　　来自：转载　　浏览：次

眼看气温一天天升高，妻子在整理夏装的时候，衣柜里掉出了一只塑料袋，里面放着两把崭新的麦秆扇，这是去年外婆执意送给我们的防暑用品，想不到今年成了外婆的遗物。
每当初夏的麦收季节，年迈的外婆总会出现在我们的田头，她是村里为数不多的小脚女人，那缠过布的小脚，深一脚、浅一脚地，看上去很是费力。她一来帮助我们拿点东西，二来看看今年的麦子收成，因为，她还要挑一些上好的大麦麦秆，拿去加工麦秆扇。
外婆是母亲小时候的奶娘，生活在离我们一公里外的村子里。不知是前世因何缘故，外婆生前无儿无女，丈夫早逝，留下她孤身一人。少时，我们家里条件不好，父母含辛茹苦要养育4个子女长大成人。有空的时候，我常常和姐姐去看望她，或大清早，或夜色降临，去的时候带点大米、蔬菜、干柴给她，偶尔买点肉改善一下她的伙食。母亲脾气不好，常为小事来打我们，她拿着扫帚打我的时候，我们被她逼到楼梯上，她还要追来，但外婆很疼小孩，经常保护我们，为此与母亲在教育子女的问题上总会发生不愉快。外婆是个挺有个性的女人，与母亲争吵后，就怏怏不乐地离去，气上个三五天。后来，我家建了新房，告别了拥挤的老屋，三个姐姐也陆续出嫁，我和父母担心她一个人起灶麻烦，再说年纪大了也好有个照应，曾多次恳求她住到我们家里来，外婆却说什么也不愿意，她说，一个人习惯了。
外婆不来，我们隔三差五要去一趟，看看她有没有生病、看看她的大米、柴火和油、盐等基本生活必需品有没有。有时候，我刚走到台门口，那里的几个老太婆就会说：“外甥老爷来看外婆了，你外婆正在专心干活呢！”远远望去，戴着老花眼镜的外婆，正在游廊门口，折叠着麦秆，破旧的老屋门口整齐地堆放着一捆捆染过的麦秆，或大红、或墨绿、或橘黄、或天蓝，给冷落的老屋增添了几分生机。外婆十分耳聋，悄悄走进一旁，只见她那瘦骨嶙峋的手指上戴着顶针箍，专心致志地忙着一针一线，在钩牙形的漂亮扇芯和古色古香扇柄的点缀下，麦秆扇就是好看，再用闲碎的布条给扇子边沿缝上美丽的花边，既增添了风韵，又延长了扇子的使用寿命。
没有电灯，没有电视，只要天气还好，只要身体允许，外婆总会坚持打扇，也许这是她唯一的生活乐趣。周末一到，她又会蹒跚着小脚，去5里外的集镇上去卖扇，由于她扎的扇子颜色搭配大方，用料讲究，做工精细，在市场上往往受到中老年人的青睐。后来，随着电风扇、空调的普及，麦秆扇已逐渐退出人们的生活，每次回来，外婆手里又带回来，甚至有的时候一把也没有人要，但她还是坚持着。外婆耳聋，集镇路上人来人往，我们担心她的安全，几次提出帮她带去卖，被她拒绝了，她说只要还有一点力气，她就会去卖。
外婆逝去的时候，已是95高龄，她生前从何时开始打扇，打了多少把麦秆扇，我不知道，但听母亲说我们从小到大用的扇都是外婆给的。扇虽不大，一针一线，一圆一圈，但也需要用心去打，外婆就是这么过来的，很难想象岁月的轮回，生活的沧桑，深深地融进了圆圆的扇条。五颜六色的麦秆扇，不仅掩盖了她的孤独、寄托了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幸福的追求，而且印证了她艰难的岁月，与生活抗争的不屈精神，这是一把充满传奇的扇！见扇如见人，每次散步路过城区宫口巷的时候，经常看到几个老太婆默默地蹲在那里卖麦秆扇，我总感觉外婆就在中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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